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作为近代以来中国高等教育发展的重要参与者和见证者,上财的百年发展史既是我国近代高等教育曲折发展的缩影,又是近代社会新陈代谢在一所高校的生动反映;既是一部承载着历代上财人励精图治、薪火相传的奋斗史,又是一部不断激励当今上财人追求卓越、勇攀高峰的智慧宝库,是我们开展“四史”学习教育的宝贵资源。通过“上财人的四史故事”系列,让我们聆听历代上财人的讲述,聆听属于上财人的故事和红色记忆,感受历代上财师生与党同行、与国共进的家国情怀和奋斗精神。
口述人|程馥葆 |
口述时间|2015年2月4日 |
程馥葆(1928—2017),上海市人,1947年考入国立上海商学院会计学系。为响应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1951年1月从上海财政经济学院参加军事干校,进入空军第五航空预科总队,后分配至军委空军训练部负责审核、汇总各航校的教育经费。1969年转业。1984年调至北京物资学院会计系从事教研工作,1988年评为“高级会计师”,1990年出版著作《现代物资企业会计管理》,娄尔行教授为之作序。曾创办龙洲会计师事业所。
我是上海人,高中读的是允中女子中学,成绩还不错。我叔叔是律师,建议我考商学院,将来做会计师。所以,我就考了国立上海商学院。
另外,也因为家里经济状况不是特别好。其实,当时我还考上了大同大学的化工专业,这个学校也挺好的,但是因为家贫,仪器买不起,所以就选择读国立上海商学院,因为它是国立大学,收费低。记得当时上商录取率大概是五十个考生中录取一个,我们那一年(1947年)考取第一名的是何克明。

国立上海商学院中州路102号校门(1946-1950年)
问:您在国立上海商学院读书期间,印象比较深刻的老师有哪些?
国立上海商学院是个很袖珍的学校,规模不大,但是也很考究,操场、图书馆都有,特别是在教学方面很讲究。

国立上海商学院图书馆(1948年)
我读的是会计系,当时的系主任是许本怡,他教我们会计学、初级会计,刚开始我不大听得懂。
到了娄尔行上成本会计以后,我的思想就有所改变。我真正认识到财经不像小商店买卖东西,不是简单的加加、减减、算算,开始感觉这很有意思,是一门深奥的学问。而且,娄先生是很严格的一个人,治学很有一套。听了他的课之后,我才下定决心为这个专业服务。
我还上过院长朱国璋的课,他给我们上工商管理,他讲课挺好的。上商有个特点,它的好老师都特别严格。一次考试,经常一半的人不及格,我是刚刚及格。

国立上海商学院会计学教授娄尔行(1948年)
问:您在国立上海商学院读书期间的同学与生活怎么样?
我们同班同学都挺好的,像叶孝理后来在母校工作,庄福龄在人民大学教书。当时上课人很多,我们四个女生,我、裘逸娟、洪家敏、沈幽蕡老早就去占位子,总是在第一排。那时候我们都是穷学生,吃饭是很简单的。因为是国立学校,钱少,学校伙食很差。有时候中午食堂有肉了,大家都去排队。

国立上海商学院教学楼走廊(1948年)
同学中有人是搞地下党工作的,有的是像我们一门心思搞学习的。我们学校解放前地下党势力不够强大,学生人少,国民党控制严密,只发展了少数学生参加地下党,双方争夺的很厉害,所以地下党组织公开的比较晚。
解放后的一次游行我印象很深刻。有个叫陈慧莲的女生组织大家游行,她是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1950年12月9号,为了纪念“一二·九”学生运动的,全市各大学都参加了,在上海跑马场聚会。学校就把同学们召集起来,做一个世界妇女游行的活动,这是我们学校一个很有名的活动。参加这个活动,得打扮打扮,假装是外国人。我因为个子高,就化妆成苏联女孩。当时学校里没有钱买道具,让我穿上男款的苏联皮靴,但尺码偏大,从虹口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很累,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上海财政经济学院举办的世界妇女游行活动(1950年12月)
我梳两个辫子,没有条件染头发,就穿着旧衣服,装扮成苏联妇女。我们列队横着走出去,路上有很多人,还有的扮成日本人,吸引了很多人来观看。这是当时很耀眼的节目,人家看我是苏联人,就问我会跳苏联舞吗,我说我不会,只是扮成苏联女孩。人家走过来,以为我会跳舞,我就赶快躲开。
问:您参军参干的过程是怎么样的?
1950年“一二·九运动”纪念活动以后,学校就开始发起参军运动,学生会组织各种大会、小会。当时根据上海学联的指示,全上海的高校都动员起来了。
我记得庄福龄上台演讲号召大家参军,他特别能说。还有其他人也做动员,开大会的时候,他们上台动员大家参军。大部分是学生中的共产党员或者进步分子在推动,我们大部分学生都是属于被动员的。
当时报名的人很多,大家都想要参军,他们一动员,大家就呼啦啦开始报名,我也上去表决心。我们当时讲保家卫国,没有国就没有家。

学校参干动员大会(1951年1月)
问:那您报名前有跟家里人商量过吗?家里人支持吗?
这里首先要说一个事情。当时我家有个邻居,他女儿参加了新四军,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挺深的。所以,我对共产党不是很陌生,更不是完全不了解。后来,他们全家都到苏北去参加了新四军,让我们帮忙照看下房子,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一家可靠。
这个房子相当于他们的一个外围据点。他们有时候晚上来,那时我还在上学,我妈妈就招待他们吃饭。他们带东西过来,有时候会运军火什么的,但他们并没有跟我们表明他们的身份,实际上他们就是利用这个来掩护。有时候他们没有跟我妈妈说,而是跟我说,这个纸条一会儿谁过来后就把纸条给他。
我爸爸那时候在商务印书馆做英文编辑,参加新四军的姐姐曾经想动员我爸爸和我们家去加入,让我爸爸给新四军当翻译、我参军。我当时想先大学毕业再说。但是,我帮他们写过信,因为他妈妈不认识字,我妈妈则是帮他们传递消息。所以我参军是受到他们影响的。

程馥葆参干体检(1951年1月)
再回说到学校。我当时报名参军,很久没有回家,家里人来问怎么不回家。我就叫裘逸娟陪我一起回家帮我动员我妈。我是独生女,我妈妈特看重我。她体弱多病,我平时常常照顾妈妈。我读大学也是她的心愿,她说如果我走她就要死。
我让裘逸娟来帮我一起动员她,以防家里不让我出去了。我跟妈妈说我决心已下,不会改变了,经过一晚上的动员,妈妈才勉强同意了。这之前,我已经给爸爸写了封信,说明这件事,先打招呼动员他,先把爸爸的工作做通了。

程馥葆(中间蹲者)与参干同学在学校参干光荣榜前留影(1951年1月)

程馥葆(前排右四)与参干同学在学校门口留影(1951年1月)

程馥葆(前排左三)与会计系师生(前排左一娄尔行,前排左二许本怡)在学校参干光荣榜前留影(1951年1月)
问:您参军之后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我记得正式走那天是1951年的1月9号。之前学校办欢送活动的时候,我爸妈都去了,区里让我做发言,因为我是独生女。我记得有领导说我发言太平淡(笑)。

程馥葆与父母参加上海财经学院欢送参军参干宴会(1951年1月)
我们是早上坐上火车的,我是组长。我们学校二十几个人,我带队。当时谁都不知道去哪里,上面都不讲的。只知道早上去了上海北站上了火车,晚上到达,有点下雨。部队派了大卡车,还有首长来接我们,下车仍然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后来才知道,我们到了杭州笕桥,原来是国民党时期的航空学校所在地。

程馥葆在笕桥航校留影(1951年)
我们分配在空军第五航空预备总队。部队伙食很好,而且上面很重视我们这些学生兵。我们先在预科总队,部队对我们先做些政治教育,以劳动、上政治课为主进行思想改造。后来成立女生中队,中队长、指导员都是女的,我是4分队班长。
后来分配我去了北京。新中国的空军当时是初建,新成立了训练部、司令部,都需要人才,大学生兵也很稀缺。我本来已是大学四年级,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他们到预总挑人就挑中我了,一起选了五六个人到北京。
这里还有个前声,北京新组建商务印书馆,把我爸爸从上海调到北京了。部队为照顾我们一家团聚,我父母也想让我到北京工作,等到北京要人才让我去了。

程馥葆一家在北京天坛留影(1955年)
问:您后来主要做了哪些工作呢?
我分配到北京,最开始是在空军军委机关,计算教育经费。不久,空军成立装备部门,需要派人接管地方的军工厂,上面征求我的意见,我还想继续留在部队就同意去,在财务处工作。
和其他一起参军的同学比,我还是幸运的,我一直在干老本行。“文革”后,由于各种原因就离开了部队,后来在北京物资学院教书直到1990年退休。期间,我和娄先生又建立了联系,在他的鼓励和指导下,还写了一些专业论文,出了本专业著作。退休后,我还想发挥余热,就和其他同学、战友一起创办了一家会计事务所。
(供稿:陈玉琴 审核:喻世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