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上财“四史” | 华曾侃:母校的教学理念让我受益一生

发布者:谷紫藤发布时间:2021-06-18浏览次数:920

编者按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作为近代以来中国高等教育发展的重要参与者和见证者,上财的百年发展史既是我国近代高等教育曲折发展的缩影,又是近代社会新陈代谢在一所高校的生动反映;既是一部承载着历代上财人励精图治、薪火相传的奋斗史,又是一部不断激励当今上财人追求卓越、勇攀高峰的智慧宝库,是我们开展“四史”学习教育的宝贵资源。通过“上财人的四史故事”系列,让我们聆听历代上财人的讲述,聆听属于上财人的故事和红色记忆,感受历代上财师生与党同行、与国共进的家国情怀和奋斗精神。



口述者:华曾侃

口述时间:20181026

口述地点:山东省烟台市山东工商学院校内


人物介绍:

华曾侃(1932-2019),江苏无锡人。1953年毕业于上海财经学院会计系。山东工商学院(原中国煤炭经济学院)原副院长、教授,《中国煤炭经济学院学报》主编。兼任中国会计学会煤炭专业委员会理事兼事业分会顾问、山东煤炭会计学会副会长、中国煤炭技术经济研究会理事。将煤炭企业原使用的凭单日记账核算形式改为汇总记账凭证核算形式,沿用至今。参与原煤炭部《煤炭工业基本建设会计制度》《煤炭工业财务基本制度》的设计。编写《工业会计》《预算会计》等多部教材。参与煤炭工业重点科研项目“具有中国特色的煤炭高等教育的发展与改革”,为煤炭工业部设计财务会计制度,发表有关经济、财会、教育等方面的论文40余篇。


华曾侃(左)口述(20181026日)


问:您1950年到上海财经学院读书时学校的情况是怎样的?

我把这个情况跟你说说啊。去了以后呢,一开始是在中州路那块,院址很小,我记得只有50亩地吧。传达室进去以后,右手是个礼堂,再过去就是教学楼,教学和办公都在里面。那边游泳池,这边图书馆,篮球场在中间。教学楼后面有个食堂,条件很差,像个简易工棚,地上是土地,一块砖都没有,下雨天还漏。等搬到欧阳路条件就好了,房子也漂亮了。

上海财政经济学院中州路102号校址(1950-1952年)

上海财经学院欧阳路校区四达路校门(1952-1958年)

上海财经学院欧阳路校区主要建筑解放楼(1952-1958年)

当时我们的月收入是12块钱一个人,叫人民助学金。助学金里面分两部分,也就是说这12块钱中,8块钱是伙食费,每个人都有的。还有4块钱是拿出来救济比较困难的同学,4块钱是集中用的。困难的同学拿证明申请,然后给你评,评完以后给你。我那会家里面还算可以,所以我没有那个4块,我只有8块钱。就这个钱呢给你发张卡,1号到30号早中晚去领饭,食堂师傅划一下做个记录。你去了以后早餐、中餐、晚餐划掉,领一份菜。那个时候的菜也比较差,基本上都是那些素菜。你比如炒一盘青菜吧,上面给你稍微放点肉,那个肉切的很小的,一片一片的,稍微弄上一点。

问:请给我们讲讲您在上海财经学院会计系学习的情况吧。

当时学校的领导是孙冶方院长。他是莫斯科中山大学回来的,回来以后主要的工作是在华东军政委员会担任工业部的部长,他主要干这个,学校他很少去的,一般都在开学典礼啊什么的出席一下。姚耐主持工作,作报告什么的全是姚耐。姚耐很忙,担任党委书记同时也是第一副院长,其他副院长有褚葆一、褚凤仪、李炳焕。李炳焕是后来调过来的。教务长是许本怡,院领导基本就这么个情况。还有团委书记是毛泽生,陈炳章是副书记,还有一个是陈秉权。当时给我们作报告的还有一个叫叶孝理。

我们主要开这么几门课:一个叫基本会计,后来叫会计原理,老师是许本怡,教务长,讲课可好了,非常精炼,我们很喜欢听他的课。还有高等会计,周仁教授,他是交大过来的。成本会计,就是娄尔行先生,助教是石成岳老师。用的是美国教材,作者叫劳伦斯,劳氏成本会计。但是娄老师讲的时候,他自己给我们编了一本书叫成本会计学,上面还有一个序言,说他写这本书的目的是给他父亲60大寿献礼的。娄先生讲课也挺好,深入浅出,也很精炼。石老师的话呢,他刚毕业,比我大三岁。我跟他关系很好,他经常说我是他的高材生,开玩笑的。另一个是钱嘉福,(他们)两个人,是娄先生的得意弟子。审计是李竹林教授教的,政治经济学是李炳焕副院长教的。里面还有一个插曲呢,我政治经济学学的比较好。有一次考试,我已经考完了,当时考完是不能出去的,整个都完了才能出去,要在里面等。李炳焕当时就看我的卷子,然后在考场上说:“哟,哪个华曾侃啊?”我说我就是,他说你这个答得很好,你毕业以后我留你当助教,他跟我开玩笑呢。他好像是福建人,讲话不大容易听懂。还有一门课叫财经数学,褚凤仪副院长教的。他讲话也不太好懂,他是浙江嘉兴人。我们学习很紧张,图书馆很小,可能有个三层吧。我们吃了晚饭马上去抢座位,去晚了就没有了,挺紧张。因为刚解放吧,大家思想也进步,都想赶快学的好一点,将来为人民为祖国服务。

李炳焕教授

问:您觉得当时学校的教学有些什么特点呢?

教学的话呢,包括业务教学,也包括思想政治教学。当时特别重视思想政治工作,学校里面经常请上级领导专家来做报告。我也查了下笔记,根据我笔记里面记的,当时有个叫陈其五,是华东军政委员会教育部的副部长,他跟我们讲国际形势与教育改革的一个报告。还有一个骆耕谟,你们可能听说过,他是华东军政委员会财经委员会秘书长,姚耐是副秘书长。他给我们做专业教育方面的报告,一个是讲财经工作的重要性,还讲了一个保密制度的报告。因为当时刚解放嘛,阶级斗争还比较激烈的,什么都要保密,我们财经工作不是要掌握很多数字吗,这个不能随便往外讲。还请王烈给我们做了一个国际形势问题的报告。另外还请马寅初,他参加了世界和平大会以后来给我们做报告,传达世界和平大会的情况。马寅初我还注意到什么呢,他做报告的时候啊,他不喝茶叶水,喝可口可乐。还请复旦大学的陈仁炳教授做过一个抗美援朝的报告。还请了王洛望,他讲祖国建设与青年的关系。另外呢,姚耐经常给我们做报告,我查了查有几个:一个是讲端正学术观点与态度,一个是整党建党动员报告,另外是整顿校风校纪的一个报告。所以当时感觉同学们对思想政治工作和了解国内国际形势这方面挺重视,学校做的挺好的,这是一个特点。

教学方面的话,我觉得一个特点就是好多老师是双肩挑,既主持行政工作,又坚持在教学的第一线,这个了不起,非常好。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特别重视实践。不是光讲课,从理论到理论,从课本到课本,而是特别重视实践。特别是我们学会计的要动手,动手做。当时我们还没有计算机,都是手动操作,从编凭证到记账,然后出报表,然后搞会计报表分析,全是手工的,所以当时这个作业量很大,课外作业很多,我们整天头昏脑涨的。当时石成岳老师挺累的,批改作业啊,给我们辅导。特别是毕业实习,都是分到工厂里。我带了一个组深入到杨树浦的国棉十二厂去实习。我们整整实习了半年,学习工厂里的财务相关问题,一样一样学,材料核算、工资核算、成本核算等等,还有怎么编报表啊,跟着老会计学过以后,我们就写实习报告,报告就是把那些学的内容都总结起来,还有自己的想法和改进意见。我们搞了一大本,感觉在那里挺有收获。我们当时没有论文,就是写这个实习报告提交给学校。

问:您在学校读书期间有一场“参军参干”运动,您还有印象吗?

对,我们都积极参加这个军干校。我也报名了,可是学校没批,报的人很多啊,但是批准的人很少。另外当时还有其他的运动,就是“三反五反”“思想改造”。由于很多老师都是留学欧美的,所以当时批判什么呢,就是亲美思想、崇美思想、恐美思想。我们学生进去叫什么呢,叫做掺沙子。但当时搞运动有一个特点,它不影响上课,都是利用暑假寒假才搞的。我后来工作以后,大概是80年代,我去上海看望娄老师。娄老师住在河滨大楼,楼很大,在苏州河边上。我就跟他说起我们当时搞的运动,当时他比较进步,态度还挺好的。他说运动还是有帮助的,但就是方式方法激烈了一些。

问:您是1953年毕业的,能跟我们说说您毕业时候的情况吗?

当时的背景就是全国开始搞第一个“五年计划”,全国的大学生都提前一年毕业,四年改成三年,但都算本科毕业。毕业的时候我们是坐从上海发出的专列,送我们去参加建设的,浩浩荡荡600多人,不光我们学校,还有别的学校的。送往北京,我们到北京的各个部委。当时大学生分配是怎样的呢?学校也不告诉你要到哪里去,你首先要填一张表格,毕业分配表,填上你愿意到哪个行业,你愿意到企业啊,还是愿意到学校啊,还是愿意到政府部门,就填这个。不能填单位,地区也不填。另外就是开会,大家都在讨论,要无条件服从组织分配。最后表上写无条件服从组织分配就行了。最终宣布以前我们都不知道是哪里,等学校一宣布结果我们就要走了,什么也不知道,一点准备也没有。上面分配毕业生的标准都不知道,尽管我是学生干部,按道理应该知道一点,但(事先)都不知道。

毕业生热爱祖国服从统一分配决心大会(20世纪50年代)

问:您那届的毕业生当中,您还有些什么人比较有深刻印象的?

当然有,比如刘骧,我们同班同学,他是我们班里面政治上进步的,好像还是系里面学生会的干部,他分配到了新疆。去新疆的还有几个人,还有刘骧爱人,同班同学,叫邱敏芳。刘骧后来当了新疆自治区的经委副主任,是新疆的正厅级干部。还有几个,一个是邓晓琳,上海的。她也很进步,还没毕业时,说咱们上财缺乏哲学老师,就把她送到人大学习去了。还有一个叫戴炳淑,也在上海。她一开始分到国家计委,后来回上海在一个无线电厂里面。还有一个叫骆秀瑚,在北京,是北京计委的处长,已退休了。还有一个叫裘尔壬,也是上海的。

问:那您毕业分到哪个单位?又是做什么的呢?

我毕业就是当老师,一开始分到了燃料工业部干部学校。当时国家没有分这么细,煤炭、石油、电都在一块,专门培训干部的,在北京东郊。它跟大学不一样,它不是叫助教,叫教员。这个学校后来升格为北京煤炭学院,除了培训以外,还招本科。三年困难时期,北京市委有规定,当时搞八字方针,叫“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煤炭系统只能有一个高校,不能搞两个。原来一个是北京矿业学院,它是工程技术方面的。我们北京煤炭学院是管理的,经济管理。两个都算是煤炭的,就重复了。后来把它们合并了,叫北京矿业学院。合并后我就到北京矿业学院去了。当时在北京矿业学院的还有谁呢?我们母校一位会计系的老讲师叫赵素娟。她结婚很晚,找了一个搞文艺的同志。她爱人在北京工作,照顾她,就把她调到北京矿业学院,在我们会计教研室里面。后来我就到了山东矿业学院,就是现在山东科技大学的前身。山东矿业学院原来只有管理专业,没有会计专业。后来上了会计专业,就通过煤炭部,叫北京矿院支援教师,煤炭部下了调令,就把我和老伴俩调到山东矿院了,是在1966年。山东矿院一开始在济南。1985年,煤炭部搞了个中国煤炭经济学院,在烟台建校,我就上这来了,所以我在这已经33年了。1998年体制改革,部委的院校都归省里管了。改成山东工商学院是2003年。我来了以后当教学副院长,管教学的,然后还搞两个杂志,一个是我们的学报,还有煤炭部有一个《煤炭经济情报》,这个中心站在我们这里。这两个杂志我是主编,然后还坚持上课。我讲过会计原理、工业会计、基本会计、工商会计,坚持在教学第一线,一直到退休,干了48年吧。2001年退休以后,学校里面叫我干那个教学督导组组长,又干了十年。到了80岁,我说不行了,不能再干了,辞掉了。所以我对这个学校的情况比较了解,他们都开玩笑称呼我是校园活字典。

问:您觉得在上财的学习经历,对您后来工作和事业的发展有什么帮助呢?

上财的学习(对我是)大有帮助的。主要的帮助我刚才说了,就是教学一定要实践,不能从理论到理论,要(从)理论到实践,这个我是始终坚持的。我们办学,要非常注意这个问题。学生在四年里面呢,我们要下去三次。第一次叫认识实践,在会计原理讲完以后,给他下矿,看看矿上的财务什么样子,去两周。工业会计学完以后,叫生产实践,下去两个月。首先是参观煤炭生产过程,下井参加劳动,然后到各个科室,跟我们财务上有关的,供应科,销售科,去参观,最后到财务科,每个环节都要去看看学学。工资核算、材料核算、成本核算啊,怎么记账,怎么出报表,怎么进行分析,报表分析,这样子去学。毕业最后半年,叫毕业实习,就是顶岗下去,真刀真枪干,承担的人都在边上给你指导,你亲手干。你搞工资核算的,亲自干,成本上也亲自干。最后完了以后,写毕业论文,答辩,就这么个情况。

另外,我不光在学校里面上课,我和煤炭工业部的财务部门关系非常密切。他们是我们的上级单位,他们有什么活动都叫我们参加,比如煤炭部要修订编写会计制度、财务制度,那我都去。他们要下去搞财务大检查,我也都跟着去。还参加中国会计学会煤炭专业委员会的学术活动,一般每年开一次会,拿论文去交流。煤炭部搞会计大赛,我帮他们出题、做档案、当评委。通过这些呢,我也知道了很多现场实际情况,讲课就有骨头有肉了,比较生动,不光是书本上的知识,对吧?所以这个就是在母校给我培养的。我把了解到的东西都结合在讲课中了,讲的比较生动,不是干巴巴的。会计学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实践性、应用性的一个学科。都得具体干,光学(理论)不行。

问:作为一位老校友、老学长,您对母校未来的发展有什么寄语和期盼啊?

我知道现在母校的教学已经是咱们国内一流了,在我们整个的财经院校里面,也是领军的。我的愿望就是我们母校,将来更上一层楼,能够成为世界的一流高校,跟世界一流高校并驾齐驱。这是我的一个愿望,因为学校建好的话,我们这些校友最光荣,对吧?

(供稿/图:陈玉琴 审稿:喻世红 高冰冰)